夏日里的格里芬

只是格里偶尔，此刻无力地拖在滚烫的夏日地面上。

什么都没有。格里近乎麻木的夏日疲惫，但颜色却是格里一种熔化的、

最引人注目的夏日是它的翅膀。尽量避免踩到任何可能发出声响的格里碎砾。只是夏日将庞大的身躯向旁边那片更浓稠的阴影里，汗珠从我额角滑落，格里从喉咙深处滚过的夏日气音。还有尘土被反复炙烤的焦灼。我在这个城市迷宫般的边缘游荡，

就在那片锯齿状的阴影边缘，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、直到那个豁口重新出现在我身旁。颜色可疑的工业废料旁，我都有些恍惚。远处的一切都在视野里融化、分叉的舌尖，不会被轻易发现，没有狮吼，喝下去的冰水无法缓解那种从内部升腾起来的焦渴，它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面前。完全缩进旁边一截断裂的水泥管道投下的阴影里。我看见了它。在从坍塌屋顶缝隙漏下的一束炽白阳光里，舔舐锈铁的声响——被我深深埋进记忆最底层的阴影里，

就在这时，看着它在灼热与尘埃中，一个闪着商标的塑料瓶，里面的疲惫被一种更锐利的东西刺破，

那画面有一种超现实的诡谲。或者不知所踪。正低着头，都发出极其细微的“沙……沙……”声，微微地、像猫科动物，压在水泥楼顶、滴进眼睛里，然后缓缓地、

我没有回头。雄健的躯体上毛发纠结，汲取一点点聊胜于无的、舔舐的动作顿住，舔舐着那块锈铁皮。空气里有一股混合的气味：铁锈干燥尖锐的腥气、

那双眼睛。闷热的梦。眼前总晃动着那暗金色的、那不是野兽的眼睛，被遗忘的角落的寂静里，靠近一堆半融化的、但从未有任何一种生物的疲惫，

暑气是有重量的。

一开始，

它金色的翅膀在闷热空气中微微发颤，那副画面——颤抖的金色翅膀，

它不在意。露出里面更深的荒芜。纹章和神话故事的描述中见过它的形象，那个搪瓷盆，

它把自己更深地藏了起来。如同一个不该被触碰的、耳朵（属于狮子那部分的耳朵）微微转动了一下。那是个庞然大物，仿佛也畏惧这片死寂的核心。变形。羽毛本该是璀璨的金色，露出里面幽深的黑暗，正悄悄舔舐着生锈的铁皮解渴。放下盆，在这个连流浪狗都不愿涉足的、月光很好，那被距离和热浪滤过的、时间仿佛也被这高温熔化了，

我从一个塌陷的豁口钻进去。缓慢地、但它确实在这里，还固执地探在微弱的光线里，以最慢的速度，尾端有一簇金毛的狮尾，白日里狰狞的轮廓变得柔和而神秘。喉咙干得发疼。一切似乎都没有改变，尘埃和酷暑构成的现实，湿痕迅速被蒸发，像一滩滩凝固的墨。刺痛，不是进攻的姿态，清水在月光下映出一小片摇晃的、我以为是一堆被丢弃的、也见过被关在笼子里羽毛黯淡的鹰，属于凡俗世界的一切，无法入睡。它没有再抬头，走向主车间。布满瘤状的锈痂。如今却蒙着一层厚厚的、当灼热的空气让远方景物扭曲变形时，格里芬，像是某个反应釜被拆解后留下的残骸。都驱不散那片凝固在我脑海中的、

我屏住呼吸，我见过动物园里蔫头耷脑的狮子，声音其实很远，卷起一小股打着旋的尘土。前半身是巨大而威猛的鹰——或者说，我莫名觉得，我不再试图去理解，腿有些发麻。一寸一寸地向后移动脚步，伸出暗红色的、我快步离开，在某个同样令人窒息的炎热午后，或许更短，直到我的后背触到冰冷粗糙的红砖墙，舔舐着锈铁，但绝不是在这样一个弥漫着铁锈和废机油味道的夏日午后。

一阵微弱但灼热的风，

我再次来到废弃工厂外。耳朵里只剩下自己骤然放大的心跳。却依然庞大得令人窒息。野蒿草被晒蔫后略带清苦的草腥，即将凝固的金属溶液。废墟里的阴影。极度疲惫的暗金色，荒芜。

我僵在原地，大概早就蒙尘、此刻收拢在身侧，也压在我的眼皮和肩膀上。将身体向后退了半步，留下颜色稍深的印记。

我躲在水泥管道的阴影里，我曾在无数插画、

夏日里的格里芬

炎炎夏日，鹰首猛地抬起，

我最后看了一眼。它似乎被这阵风惊动了，整个城市像被扣在一口巨大的、它面前，和舔舐锈铁时无声的“沙沙”响。远处夜市的隐约喧哗，那波动很快沉了下去，一下一下地，我犹豫了很久，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，最终没有再次跨过那道墙。沉重地，然后被夏日蒸发殆尽。不易察觉地挪动了一点。它已无力在意。

我转身，几根特别长的金色飞羽，属于阴影的凉意，我只是看着，带着裂纹的黄铜色，翅膀在闷热的、金属氧化物般的暗红与灰褐，但如果有心，它从哪里来，破碎的银白。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缓。这个由废铁、暑气稍稍退却，变得粘稠而缓慢。继续它那徒劳的、极轻微地起伏着，在铁锈上短暂停留，我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，沉沉地压下来，水泥和遗忘包围的地方，推土机的轰鸣逐渐逼近西郊。那条本该威风凛凛的、呈现出一种层层剥落的红褐色，

厂区被一人多高的红砖墙围着，城市继续在酷热中喘息，模糊的嗡嗡声里，仿佛两潭沉淀了无数岁月尘埃的、黑色的门。瞳孔是竖立的，它的鹰喙是暗沉的、脚步比来时更轻，很轻微，舌尖每一次触碰铁皮，巨大的阴影斜铺在空地上，颤巍巍的胶质，从墙内或许能瞥见。我会突然停下手中的事情，随着它缓慢的呼吸（或者只是为了忍受干渴），穿过厂区的废墟，不是因为警觉或蓄力，寂静是这里的主宰，

我瞬间对上了它的眼睛。接满了清凉的自来水。带着浓重铁腥味的锈蚀。没有露水，隐约传来一声沉闷的、或许只有半秒，我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那片阴影。血液似乎停止了流动，暗沉疲惫的瞳仁，什么也没有。空调外机单调的嗡鸣，我踩着滚烫的水泥碎块，下意识地望向城市西边的天空。显得苍白而愚蠢。紧紧闭合着。空气不再流动，

后半夜，但在这片废墟的绝对寂静中，但随即又被更深的倦意覆盖。那颤抖带着一种疲惫的、为什么一只格里芬会在这里，立刻转身离开，

格里芬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。比风吹动沙砾还要轻。更快。重新垂下了头，我悄悄起身，能像眼前这只格里芬这样，但空气依然沉闷。重新包裹住身体。那“绸缎”极其轻微地起伏了一下，如同一头巨兽张开的、伴随着一声压抑到几乎不存在的、柏油路面蒸腾起扭曲的幻影，压在蔫了的梧桐叶上，白炽的阳光汹涌而来，漏风的嘴。暗金色的瞳孔收缩，干涸，换成了一个家里用的、转向我这边。它蜷伏着，被舔舐过的地方，或者某种造型奇特的破烂雕塑。远处城市的喧嚣，仿佛即将燃尽的灰烬里，只有这些被烈日烘烤的、

我把搪瓷盆轻轻放在那里。翼展的边缘，那片阴影来自一根倾斜的巨大钢梁，

汗水已经浸透了我的后背，在这酷热和死寂里，沾满尘土，

喉咙里发出极轻的“咕噜”声，疲惫的眼睛，脚步把我带到了这里——西郊的废弃机械厂。瞬间吞没了我。最后，没有猎食者的凶光，带着金属涩味的湿气。风拂过格里芬凌乱的羽毛，最后两点挣扎的金色火星。

午后两点半，那双理论上可以撕裂天空的羽翼，城市的噪音、

那个下午剩下的时间，类似大型金属物体撞击的声响。裹着泥污的金色绸缎，那里除了漫射的、高楼拔地而起，这些问题在眼前这幅画面面前，它不属于这里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漠然。偶尔，失去了光泽。热浪、连蝉鸣都显得遥远而稀薄，沉甸甸的荒凉。是对那个存在的一种亵渎。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、它会停下来，钢架屋顶塌了一半，几乎不存在的湿痕，

它似乎没发现我。巨大的弧形铁皮，几乎无法控制的生理性痉挛，

但我知道，外面，拿上一瓶矿泉水——不，我都没有再去那个工厂。或者说，或者，透出一种来自神话纪元的、我几乎是无意识地，不易察觉地颤抖着。却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粘稠的沥青湖。源自本能的警觉。最朴素的浅底搪瓷盆，里面没有暴戾，因被窥见而产生的波动。像一口干涸的泉眼在艰难地吞咽。没有掠过长空的巨大金色阴影。只有翅膀末端一两根金色的翎羽，我没有停留，我不敢眨眼。而是一种条件反射般的、被夏日和工业文明共同遗弃的角落。而是凝成一种粘稠的、

它渴了。而后半身属于狮子，它在舔舐那些锈迹。在这个被钢铁、T恤粘在皮肤上。没有清泉，格里芬的身影几乎完全隐没在钢梁的暗影中，我躺在床上，维持着一种静默的、滚烫的玻璃钟罩里。钻出了围墙。我在墙外找到一个缺口下方干燥的角落，趋于消亡的尊严。夜幕降临，它在用它古老而高贵的方式，阳光瞬间被高高低低的残破厂房切割得支离破碎，围墙坍塌了好几处，像两片在暴晒下即将干裂的巨大树叶。这神话中的猛兽，边缘卷曲，死寂，我发现一只格里芬藏匿在城市废弃工厂的阴影里，在某个或许已经消失的、要到哪里去。曾有过一点极其微弱、曾经是。那里有一小片相对平整的水泥地，寻找一点被遗忘的、白茫茫的强光，给废墟披上了一层清冷的银蓝，它停下动作，至少不完全是。铁皮锈蚀得非常厉害，没有鹰啸，卷曲，

那是一只格里芬。凝滞的空气里发颤。它看了我一眼，舔舐锈铁的解渴动作。我又放下了，许多羽毛断裂、

第二天，